1 X1 I' x5 o2 q* n1 @ G, W 人生是一种很奇怪的进程。有些事情单独看来完全是微不足道，可是在某个关键时刻发生，却能改变人的一生。例如好几年前的那个冬天早晨，假如我不曾穿过医院后花园去病史室，我就不会见到那个人。也许我现在还在医院里当着写病史、换药拆线、做手术助手的菜鸟医生，偶尔向窗外远眺发发呆，随着比我更年轻的同事的陆续到来而一点点地消磨着，由小菜鸟慢慢变成老菜鸟。 $ Y% _9 I( E- }) p5 e' B8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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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在这一天，我没有让刘哲和我一起整理检验玻璃瓶，那么以后的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。 6 B9 j7 h3 \$ v: i) [2 E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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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热情地把一箱沉重的玻璃瓶搬到试验桌前，拆开了箱子，顺手抽出两个来放在桌上，回头问我：“先做什么检测？” ( U) \' e( n" p* D9 l3 M;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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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摇头道：“请记住不要用手拿被检验物品，你的皮脂和指纹都印在上面了。” ( u3 r4 H, A1 z M q* @7 ~2 q 8 u3 W; v0 m" J 那山西汉子愣了一下，抹一把额头尴尬地呵呵笑了几声：“呀！又忘记了！不过，这批东西没有送检清单，不知道是谁的呢。不知道要查什么呢？” . C+ r. x& H- V2 Z+ ^, ]" S
6 j$ F3 t2 U$ f; M* Y) l8 M( a 我苦笑道：“这是人家私人托我帮忙的，不是正式送检的东西，不用纪录，也不用填写清单。” - J0 A) y* B. t
% ^3 [9 @% Q/ U5 w; z: F: w 他高兴地说：“哦！太好了！我最恨那些表格！哎，天黑了，我先把灯打开吧。” 7 Y% R0 [9 G+ S. E' B3 [$ F$ n9 u8 h. B9 I+ }7 r" Y7 N+ p* _
他说着，走到墙边按下开关。我看到他按的是紫外线灯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他，只好低下头用白大衣袖子蒙住眼睛，大声说：“这不是照明灯！快关上！这是消毒用的紫外线灯！” 0 m$ l5 j$ D1 x1 b) @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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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并没有关灯，而是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出室外。 + B) y! w- ], c4 n
; R6 E: T8 \+ ^ | 我放下手臂，急匆匆地说：“请你要小心一点！这实验室的很多东西对人体都有损害。紫外线会刺伤眼睛。快点戴上墨镜去把它关了吧！” 4 v! d1 f: u, N8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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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哲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我：“我还在想，是不是要去拿四甲联苯胺。” . I W& G/ S' l! ^#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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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血迹检测试剂？”我还没反应过来，“为什么？” 4 }( Q, x9 u" M W
* O! |( ?. @$ y6 U0 i 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两只卡帕2.5升厚玻璃瓶。它们正在紫外线照射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，混合着波浪状深紫色条纹，仿佛被人用混着泥浆水的抹布匆匆抹过，泥浆干透后在玻璃表面结成了成片的细纹。 2 P7 M: D5 q; p$ S5 h- c
: k# v' d; Z; P( }4 O$ O 但那不是泥浆，是血迹！ 4 H& U# ~1 a' M" a2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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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了一惊，顾不上紫外线的刺眼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实验室关上紫外线灯，从柜子里拿出专门用于血迹检验的荧光灯，戴上护目镜，细细地照射这两个玻璃瓶。血液中含有特殊的蛋白质，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可以被激发出亮蓝色的荧光。我围着桌子转了一圈，在荧光灯下，玻璃瓶的亮蓝色条纹缓缓地起伏，如心脏规律的搏动。仅仅把荧光灯往乘着瓶子的纸箱上掠过，便可以看到底下一大片妖异激荡的亮蓝色，忽高忽低，逐渐变浅，貌似波涛远去的美丽的大海，而深处却掩藏着杀机。关掉荧光灯，在自然的光线下，那一批玻璃瓶完全是晶莹剔透的本色，浑圆纯洁，闪闪发光。 + I& d5 _& U3 }% p2 I' g" s4 w
0 u* O6 ^* ~2 E! A5 c0 ^ 刘哲兴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：“朱医生！我去拿四甲联苯胺...” ) v T2 h: M' p& A$ |7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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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摘下护目镜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很快我的预感变成了现实－－这些都是人的血迹。 5 r4 J* n6 ]7 m P' G7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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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要作DNA检测吗？”刘哲乐呵呵地说。他的表情非常像盯上了猎物的熊科动物。 / G6 c) e. d;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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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要先作血型检测。”我说。 6 S! M( Y& I$ H
8 A M/ k; j' ?* f4 l: b, ?( J “我们俩？”刘哲一拳击在自己掌中，“太好了！大干一场！” 4 Z4 q2 \1 C6 | * {* ]/ l! J4 t, t5 Q “那可不行！”我马上纠正他说，“这是人血。估计不会少于500毫升，可能还有其他瓶子。这事情要慎重...”我眼前再次闪过陈梦海闪烁的眼神，心中忽然一阵刺痛。也许我该先给他打个电话试探一下他的口风。刘哲目光灼灼的大脸猛然出现在我眼前不到10厘米的地方：“朱医生，还等什么呐！” 2 Q x0 f% P. P `+ e9 W" w2 r2 }& L x( `$ z
理智和常规训练很快占了上风。我平静地说：“我去先给刑侦1队的胡大一队长打个电话。重大刑事案件都归他们1队管。另外，你给法医病理科那边打个电话，让他们先别忙着换衣服下班，有突发任务。” 3 E- F5 b: m h" D
' X }; o; Q- Y& t胡大一8点到法医检验室的时候，显然刚打完另一场硬仗，胡茬还没刮净，双眼布着血丝。“他好几天没回过家了。”一个1队的警员悄悄告诉我。但无论何时何地，猎犬嗅到血腥，都会迅速兴奋起来，进入工作状态。胡大一的鼻子比警犬还要灵敏。 ; r4 g. v% X a6 t1 V" u% S( g) [1 j, j7 M
